吕母此刻的感受就是：这家孩子上了清华，那家孩子去了浙大，唯独自家的两个孩子在上大专。

她站在家长会的走廊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。玻璃幕墙外的梧桐树影在水泥地上摇晃，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绪。隔壁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掌声，某个母亲正把孩子送到校门口，孩子背着崭新的书包，校服领口别着金灿灿的校徽。那抹亮色刺得她眼眶发酸，仿佛看见自己孩子校服上洗得发白的领口。

"吕老师，您看咱们班这次升学率..."班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，"小张同学被浙大提前录取了，小李同学也拿到了复旦的offer。"话音未落，走廊尽头突然爆发出欢呼声。她条件反射般转头，看见某个母亲正把孩子举过头顶，孩子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闪烁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光。那些光斑在她视网膜上灼出细小的裂痕，像极了去年冬天孩子被退学时，班主任在家长群发的那条消息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是女儿发来的消息："妈，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个视频，说清华的图书馆藏书量是咱们学校的好几倍。"她盯着屏幕上的字迹，指尖微微发颤。那行字像根细针，刺破了她精心编织的幻梦。去年孩子高考失利时，她曾用棉签蘸着碘酒在孩子手心写下"努力"，如今那些字迹早已被生活磨得模糊，就像她此刻混沌的思绪。

她想起去年秋天的某个傍晚，儿子蹲在小区的桂花树下，把捡来的桂花瓣装进玻璃罐。"妈，等我考上大学，咱们就搬去北京住。"孩子说话时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金黄。她当时抚摸着孩子蓬乱的头发，觉得那是个再真实不过的承诺。可现在，那些桂花早已枯萎在罐底，像极了她此刻的期望。

"吕阿姨，您家孩子怎么还没来？"班主任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恍惚。她慌忙整理衣襟，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走廊尽头的欢笑声愈发清晰，某个母亲正把孩子送上校车，孩子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她突然意识到，那些光芒里藏着多少个像她一样的母亲，正把所有的期待系在孩子的未来上。

手机又震动起来，这次是儿子发来的视频。画面里，儿子正对着镜头比划着什么，背景是学校宿舍的床铺。"妈，我今天在实验室看到一个实验，说大脑发育期的对话能影响神经突触的生长。"儿子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，"我打算把咱们家的对话记录下来，说不定能帮到其他家长。"她盯着屏幕，突然发现儿子的白衬衫领口沾着机油，那是他偷偷去校办工厂打工留下的痕迹。

暮色渐浓时，她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。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，像一串串悬在空中的光球。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，怀里揣着孩子的小学录取通知书。那时的期待如此纯粹，如今却成了锋利的刀刃。她摸出手机，发现女儿的微信头像换了，是某个大学的校徽，而儿子的头像还是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年。

夜风掠过梧桐树梢，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。她终于明白，那些光芒或许永远照不进她的世界，但此刻的黑暗里，仍有微弱的星光在闪烁。